在云南省普洱市的青山綠水間，一場“鄰里糾紛”正在上演——深夜一群不請自來的“大胃王”造訪村莊，留下滿地狼藉和碩大的腳印。
令人意外的是，面對被糟蹋的莊稼，村民們非但沒有怨聲載道，反而互相打趣：“昨晚老象家又來串門了！”
全國三分之二的亞洲象選擇在普洱棲息，從“人象沖突”到“人象和諧”，展現的是人與野生亞洲象從對抗走向和諧的溫暖景象。
為進一步探尋事件發生背后的故事，解讀“人象和諧”中隱藏的司法密碼，記者隨同云南省普洱市思茅區人民法院思茅港人民法庭庭長肖云赟，一同踏上了一起象損賠償的案后回訪之路。
一場始料未及的相遇
4月13日清晨，從普洱市區出發，沿著云霧繚繞的盤山公路驅車前行。經過40多分鐘蜿蜒顛簸的山路，我們到達了掩映在群山中的一個村寨——思茅港鎮那瀾村芒約寨。
這個位于瀾滄江畔的傣族村寨，正是亞洲象頻繁造訪的熱點區域，也是人象共享綠色家園的一個縮影。在這里我們見到了本次回訪的當事人——高大叔，聽他講述最近與大象的一次不期而遇。
野生亞洲象群正在穿越森林。視頻資料圖
清晨，高大叔推開家門前往自家玉米地里勞作，然而映入眼簾的卻是一片狼藉。象群經過后，地里粗壯的玉米稈東倒西歪，還留下了一地凌亂、巨大的腳印。可令人意外的是，高大叔非但沒有憤怒，反而淡定地掏出手機，拍下了現場照片，并說道：“大象又來‘光顧’了！”
這樣的“串門”在當地并不罕見。隨著亞洲象種群數量的恢復和棲息地的變化，大象頻繁進入農田覓食，給村民的莊稼帶來損失。然而，與過去不同，如今的村民面對“象損”時，不再只有無奈和抱怨，反而多了一份理解與包容。
“大象也是要吃飯的嘛！”高大叔笑著說，“它們以前的家園被破壞了，現在偶爾來吃點玉米，我們能理解。”這種態度的轉變，離不開當地多年來在野生動物保護與民生保障之間的平衡努力。
高效的賠付單、無形的保護網
以及特殊的“食堂”
“這次的賠償款已經拿到了嗎？”肖云赟問道。
“很快就拿到了，以前要跑很多部門，手續復雜，現在方便多了。”高大叔說，他家的玉米地被大象踩踏后，很快就收到了賠償款，“這次我家損失了5畝玉米地的收成，但是獲得了3600元的保險賠償，法院幫我們解決了后顧之憂，也不惱那些大家伙來地里吃東西了……”
庭長肖云赟（左一）和法官助理杜毅（左二）在回訪案件的當事人。視頻資料圖
在過去，大象損壞莊稼往往意味著農民一年的辛苦付諸東流，甚至可能引發“人象沖突”。為了緩解這一矛盾，彌補村民的損失，云南省實行政府購買保險的政策，對野生動物肇事損失進行合理補償。但如何更有效化解“象損糾紛”，一度成為普洱當地治理的難題。
“為切實維護村民權益、推動野生亞洲象保護工作，我們深入轄區內，對環境資源保護、人象矛盾糾紛、象損賠償等問題展開實地調研，經過仔細梳理，總結出補償款理賠不到位、損失舉證難、定損人員不夠等三類村民最關心、亟待解決的訴求，并進行深入分析、研判，召開調解工作會。”肖云赟告訴記者。
2022年3月，思茅區法院依托思茅港法庭，在思茅區六順鎮南邦河村委會勐主寨的“亞洲象繁育中心”駐地，掛牌成立了全國首家“人象和諧法律服務點”，以司法力量助推“人象和諧”。
“人象和諧法律服務點”自成立以來，充分發揮“互聯網﹢”的優勢，實現受損農戶、保險公司和調解組織異地實時調解，推動野生動物肇事補償公眾責任險快速理賠，讓村民能切實感受到司法的溫暖與關懷。據悉，該服務點成立當年，就成功助推1862戶農戶及時兌現了447.93萬元象損保險補償款，為解決“人象矛盾”糾紛交出了一份亮眼的答卷。
除了經濟補償，科學手段也參與到了減少“人象矛盾”的工作中來。為了更好地保護亞洲象，云南省建成了亞洲象監測預警體系，綜合運用無人機、紅外相機、地面傳感器等多種先進技術手段，對亞洲象的活動軌跡、棲息環境等進行全方位、實時監測，如同為大象們編織了一張無形的保護網。通過監測大象活動軌跡，提前預警，讓村民做好防范。
同時，當地還推廣“大象食堂”，在遠離村莊的區域種植大象喜愛的植物，菜單豐富多樣，穩住大象們的胃也能減少它們進入農田的頻率。
和諧共存
共同守護“象”往之地
讓村民真正接受與大象共處，還需要進一步提高公眾的野生動物保護意識。
思茅區法院黨組書記、院長楊志華告訴記者，近年來，思茅區法院不斷強化前端普法，積極開展普法宣傳，走進村寨講解野生動物保護法，讓村民了解野生動物的生態價值，通過“以案釋法”提升村民法律意識，了解傷害野生動物的法律后果。僅2023年就開展環保普法活動21場，覆蓋5000余人次。
普法活動吸引了很多游客參加。
“以前有人會放鞭炮驅趕大象，現在大家知道這樣可能違法，還會嚇到大象，導致它們亂跑，更危險。”高大叔告訴記者。如今，村民們在遇到大象時，會主動保持距離，并及時通知相關部門。
此外，普洱還探索生態旅游模式，讓村民從保護中受益。一些村寨發揮旅游資源優勢，讓游客在專業向導帶領下，遠距離觀察動物，既避免干擾它們的正常生活，又為當地帶來經濟收入。
夜幕下，一只歸巢的鸚鵡在樹上梳理羽毛。
一只長臂猿靈活地在樹枝之間晃悠、跳躍。
“‘人象和諧法律服務點’的成功設立為我們積累了寶貴的經驗。”楊志華介紹說，“我們與當地職能部門協調聯動，將生態法治的觸角延伸到更多領域。近年來，我們圍繞老安寨‘古樹茶’和芒壩‘鸚鵡寨’兩個生態特色村寨的發展需求，簽訂了《思茅港鎮老安寨‘古樹茶’與芒壩‘鸚鵡寨’司法服務協議》，并掛牌成立了司法服務點。既引導村民樹立了正確的生態保護意識，也促進了當地產業的健康發展。”
玉米地被毀，村民卻笑著打趣！看似矛盾的現象，背后是多年來為了實現“人象和諧”景象，各方共同努力的成果。從完善賠償機制，到科學引導象群，再到普法宣傳，每一步都在推動人與野生動物和諧共生。
野生動物是我們的“鄰居”，它們的存在讓這片土地更有生機。在這片土地上，人與自然的和諧故事仍在繼續……
